紀金慶/佛洛伊德第五講: 《自我與本我》(1923年) | 視角ViewFi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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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金慶/佛洛伊德第五講: 《自我與本我》(1923年) 

紀金慶/佛洛伊德第五講: 《自我與本我》(1923年)






這是佛洛伊德的最後一講,我們今天討論佛洛伊德生涯最後一部理論性著作《自我與本我》。

我們說《自我與本我》是佛洛伊德的最後一部理論性著作,並不是說佛洛伊德在這部《自我與本我》之後就不再從事寫作,事實上,在這之後佛洛伊德依然寫了不少有名的作品,只不過性質上比較像是精神分析原理在不同問題上的運用,而非純粹抽象理論體系的鍛造。

《自我與本我》這部著作,對於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的發展,扮演一個關鍵性轉折。

在這部著作中,佛洛伊德在很大程度上宣告了自《夢的解析》以來關於意識與無意識的二元劃分已經在臨床經驗上不敷使用,取而代之的是以自我、本我與超我三元動力結構的新體系解說心靈現象。

在後來的學術使用上,人們習慣稱呼意識與無意識的解說理論為第一地形學,而以自我、本我與超我三元動力結構解說心靈的新體系為第二地形學。

無論如何,到了《自我與本我》時,佛洛伊德的哲學體系基本上完成了。

我接下來要為各位解析的,就是佛洛伊德在《自我與本我》這部著作中,如何陳述他的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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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無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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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精神分析的角度說,所謂的「自我」,可以描述為「心理過程的連鎖系統」。

這個自我系統控制著能動性的通路,也就是接收內外界訊息,同時將過剩的興奮釋放出去。

上述的心理機制,築建了生活日常的迴路。

我們留意到,上述的一切心理機制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中完成,我們並不是在意識層次上主動的進行這些作業。

出於過濾無效資訊、篩選有效資訊的生命經濟,我們的日常心靈會對於許許多多的存在訊息進行選擇性的忽略,無可厚非,然情況嚴重時,甚至會對於眼前明擺的事實視而不見。

我們的心靈對於外部世界的資訊如此,轉過身,它對於來自內在世界的一切訊息也採取類似的政治控管。

自我在晚上睡着了,然即便如此,熟睡中的自我仍然可以對於夢起著審查機制(censorship )的作用,用壓抑的方式將某些慾望能量排出在意識之外。

即使睡着了,但代表自我意識進行壓抑的審查機制依然作用。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讓《夢的解析》出版二十年後的佛洛伊德忽然意識到一個理論解說上的問題:

那麼,自我意識中的審查機制應該算是意識還是無意識?在《夢的解析》中,佛洛伊德不自覺將審查機制劃分在自我意識,是因為審查機制代表自我意識,對於無意識世界裡的眾多慾望進行過濾篩選。然而,我們不難注意到,審查機制的整個運作過程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執行的。

再一次的,我們意識到自我意識在很大程度上被無意識給滲透着。

同樣問題也出現在「阻抗作用」與「潛抑作用」的解說上,如果依照原有《夢的解析》觀點,阻抗作用與潛抑作用應該源自於道德性的自我意識。

然而,佛洛伊德指出,在心理治療的臨床經驗中,我們也不難發現以下的現象。比方說,當病患的自由聯想接近某個創傷性的、被壓抑的存在時,他便無法繼續自由的聯想下去。心理醫生將告知他,他此刻正被某種阻抗作用所支配,然而他卻完全無法意識到這一點。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描述它。也許說來弔詭,這種阻抗出於他的自我卻又不完全出自於他的自我。

我們在自我當中發現了某種無意識的作用,它同樣在執行壓抑,這個壓抑作用並不是在意識層次上進行,並同時控制自我的行識。

如此,佛洛伊德結論到,我們似乎不得不啟用另一種劃分來描述這種心靈現象,也就是一邊是有組織性的自我,一邊是從自我分裂出去的「另一個自我」兩造之間的對立。

在之後的理論鋪陳中,我們將會看到這「另一個自我」,以「本我」和「超我」的形象登場。

如果我們要用一個比較形象化的方式,來描繪目前佛洛伊德的新發現,那麼你可以設想以下的圖象,情況有點像是一個秩序內不只有一個政府,或者更應該這樣說,我們有一個檯面上的政府,但是在檯面下我們還有一些在動員力量完全不亞於政府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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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意識,兩面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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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複習一下佛洛伊德在同年出版的《超越快樂原則》裡的觀點,在《超越快樂原則》裡,佛洛伊德認為,自我意識發生的地方,位於整個心理系統反應外界刺激的一層薄膜上,自我意識是整個意識王國中最接近外界的地帶。

處在這個位置上,就意味著自我意識實際接收並負責回應來自內外兩界的訊息,來自內在情感世界的情緒能量與源於外界現實的經驗,夾擊這個中間地帶。甚至,在有些時候,自我意識還擔負起兩邊相互協調的中介工作。

正是因為自我意識肩負著兩邊相互協調的中介工作,因此你發現,佛洛伊德在接下來的論述中又做了一個小轉彎,也就是原先在《夢的解析》裡發生在我們意識深層運作的「移置」和「凝縮」法則,現在,這些夢的法則原理也在我們清醒的自我意識層以同樣的方式運作着。

有「移置」和「凝縮」發生的地方,則必有所扭曲。然而,為什麼需要扭曲?扭曲什麼?

答案和自我意識所肩負的任務及所承受的負擔有關,首先,自我若要對內外兩界的一切刺激做出反應,壓力過大,因此適度的將原有訊息做出一定的壓縮,有利於日常運作的效率。其次,很重要的是,要真的讓各自依照各自規律運作的兩個世界協調起來,作為內外兩界居中協調者的自我意識則有必要進行大量的翻譯與潤飾的工作。

理解上述邏輯,也就不難理解為何佛洛伊德到了晚期開始同情自我意識。

面對外境壓力,自我意識是內部心聲的代表,而面對內部聲浪,自我意識同時也是外境現實的代理。權力平衡翹翹板一但失去完美平衡,自我意識要不是淪為麻痺不仁的賣國賊,要不就是反過來成為閉關自守的糊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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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是存有的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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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潤飾功能,人世間,還有什麼比文字更能充當這個工作。

佛洛伊德強調,無論是來自內心世界或是外部現實,任何存在要成為能被感知的存在,其關鍵條件是通過文字的渠道。

佛洛伊德這裡所指的文字,其實應該含括前文字的圖示功能,凡是過去在我們意識演化的過程中曾經留下的痕跡,以及諸多痕跡接連而成的情感軌跡,即是文字。

這個意義下的文字,是我們情感的肌理。

情感的肌理,以蟄伏的方式,隨時準備被調動起來應對新的內外部資訊。

情感肌理的運作方式不需要捕捉全部訊息,而只要採樣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調動過去的記憶運作當下面臨的情境,甚至在有些極端條件下,在資訊完全不足甚至完全缺乏情況下,它也已經充分的運作起來,佛洛伊德認為:妄想症患者所意識到的幻覺存在,就是心靈過度運作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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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過往幽靈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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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那麼我們的自己意識並沒有我們自己想像的自由,我們當下與未來所做的一切抉擇,在很大的程度上被過去深深的桎梏着,我們的自我,在很大程度上,是過往幽靈的囚徒。

現在的問題是,那些銘刻在情緒記憶中的痕跡是如何被刻入的?

或者,讓我們問的更具體些,把問題拆分成兩個部分來回答。首先,什麼樣性質的經驗容易刻入我們的情感記憶中?其次,在什麼樣的時間點,經驗容易刻入我們的心靈常模中。

佛洛伊德對於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苦痛性質的經驗較容易刻劃我們心靈的痕跡。苦痛,遠較於快樂,對於我們人格特質的塑造帶來更決定的影響力。

對佛洛伊德而言,他在推理時的預設可能是這樣的,快樂是舒適的,因此不造成刻痕,而苦痛是刀,它留下的刻痕較為尖銳。如果我們再考慮到佛洛伊德可說是達爾文的崇拜者,也時常以達爾文第二自我期許的話,就更能夠明白這裡頭的推論如何不知不覺的潛入了進化論的邏輯。

關於第二個問題,也就是在什麼樣的時間點,經驗容易刻入我們的經驗常模中。佛洛伊德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如果我們考慮到,人生歷練越是深厚,則心靈的硬殼則越厚重。那麼,可想而知,幼年時期的初期心靈則很可能由於幾乎對經驗毫不設防的情況下,更容易被刻入記憶痕跡。這也是為什麼在佛洛伊德的心靈診療裡,常常要將壓抑的經驗一路追溯到幼年經驗的緣故,也就是今天發生的創傷,原則上都是復發的舊傷,其運作的規模之所以能夠那麼巨大,必定是某種類同性啟動整個心靈記憶的連鎖反應。

這時,我們應該給這另一個自我以名字,這另一個自我就是「本我」。

本我,是一個過往的幽靈,它由過去苦痛的眾多迴路所舖建而成。

過去並不過去,心靈如河床,每一個當下的自我意識要運作起來都需要與過去既有的渠道合作,借力使力的組成面對眼前現實的應對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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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我」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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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自我的分化階段,佛洛伊德將其稱之為「自我理想」和「超我」。

我們先來談談超我的形成過程。

超我的形成過程,遵循某些運作原則,佛洛伊德發現這裡頭的運作原則是:自我如何讓失去的對象在自我之內重新復位。

這裡,佛洛伊德所說的「讓失去的對象,重新在自我之內重新復位」是什麼意思?

首先,當我們遇到一個讓我們情感上不得不卯起勁來投入關注的對象時,我們要不默認他們、迎合他們,要不,便是試圖透過壓抑的方式來抵禦他們的存在。

無論基於任何理由,當生命的現實讓我們不得不放棄一個所愛對象時,那很痛,真的很痛,那彷彿從我們生命中硬生生撕裂出很大一部分的自我生命,且永不回返原先的關係。

那麼,遭遇這種情況的時候,生命會如何進行自我保護?

答案是,當一個人不得不放棄一個關愛的對象時,在這個人的自我中將產生一種新的變化,他將會在自我中植入一個新的人格,這個新的人格特質是那個逝去者的形象。佛洛伊德分析;這就彷彿是自我在安撫本我、補償本我,對本我說:「瞧!我多麼像那個人,因此你也可以愛我。」

因此,佛洛伊德在《自我與本我》中舉例,我們常常在那些有著感情舊傷的人身上,看見他們在性格上的變化,他將離去的情人性格變成自我性格的一部分,並且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新塑成的人格特質在某些時刻起著相當強大的扭力,可以直接操縱甚至直接取代自我意識的判斷。

不過,我想我們可以立即猜測到,在佛洛伊德一貫的推理中,誰會是我們此生中第一個不得不放棄的愛樂對象?而誰又會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超我模型所仿製的原型?

答案,當然是我們的父母。

說到這裡,真的不得不佩服佛洛伊德的勇氣,好像永遠不害怕我們聽膩一樣。

不過,這次的重返父母,並不是完全沒有帶來新的東西。接下來,我們要講述的就是依據這個新的推理方式,佛洛伊德對於早年的伊底帕斯情結提出了補充,在《自我與本我》中,佛洛伊德提出了「反向伊底帕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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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伊底帕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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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讓我們先稍稍複習一下佛洛伊德的「伊底帕斯情結」的模型。

在典型的伊底帕斯情結中,由於男孩對於母親的強烈依戀,使得他不能忍受在他和母親的感情中插入一個第三者,這個第三者就是父親。因此,驅除父親而替代父親的那個位置,成為小男孩隱秘的慾望。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戀母殺父情結。

戀母殺父的情結一直要到小男孩意識到自己永遠無法勝過父親,同時也不可能取代父親的時候,才從敵對的態度轉向對於父親的認同。

所以,你看到典型的伊底帕斯情結最終發展是以小男孩承認父親的權威,並認同父親的形象,且最終將父親的形象內置為自我人格重要特質之一為結局。

然而,依據《自我與本我》的論述,我們現在將有另外一整個反向進行的伊底帕斯過程,也就是最終是以認同母親,將母親的形象內置為自我人格特質之一為結局。

這個劇本大綱是以如下的方式進行。比方說,當一個小男孩不好再將自己的母親視為愛戀對象,那麼她將內置一個母親的形象,使其成為自己內在人格的一部分,這也是這個男孩身上某種女性特質的根源。

我認為,這是《性學三論》的原生雙性戀假定之後,第二個關於性別認同的超時代發展。佛洛伊德在這裡對於性別認同問題給出了開放空間,也就是在我們後天的情感發展中,具有任何一個性別的自我認同是合理的,同時也是自然的。單一性別認同應該是父權體制的社會性產物。

沒有人們所謂的,本質性的自我性別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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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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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有了兩個新的理論延展的可能性。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到在生命形塑個人人格特質的過程中,伊底帕斯與反向伊底帕斯是同時作用、交相纏繞的事實。這個發現在很大的程度上,讓佛洛伊德對於人性的描繪開始變得立體。

不過,更重要的不是上述的理論發現,而是以下要挖掘的人性面貌。

亦即,由於「超我」是一個幼年情感生活的沉澱物,因此,我們就不難發現「超我」之所以嚴厲的一個重要原因不在於「超我」所發出的指令過於理想而不可能達到,而是「超我」的指令一定會涉及矛盾,也就是說「超我」對許多人的生命所發出的指令根本在邏輯上是不可能達到的,甚至可以說,這正是「超我」的執爽所在,它以凌虐自身、為難自身為樂,以痛為快。

超我對自我發出的指令格式常常是:「你應當如何如何(同你父親那樣)」,然與此同時,超我也對自我發出嚴厲的警告:「你不可以如何如何(你完全不準像你父親那樣,因為那是他才擁有的特權)」。

如此,也就造成了自我矛盾的雙重束縛。

因此,一個「超我」作用過於強大的人,你會發現他常處在一種莫名的「原罪」之中,這是因為在現實情境中,他無論作什麼,他都是不對的,因為他一但做出任何具體抉擇,另一個被放棄的抉擇,就以十足遭到背叛的報復情緒對自我進行嚴厲無比的懲罰。

隨著幼童的成長過程,這種源於父親的超我原型之塑造,還會繼續移交給教師、威權結構來繼續打磨、塑型,使得內在自我的父親形象在逐漸不可辨識的情況下,反而更加強了稽查和管控的力量,良心和罪咎感將持續捆綁一個人的生命道路。

因此,佛洛伊德認為:當康德說一個人的道德責任絕不可能在現實的平面得到任何的完善時,康德完美現象描述了一個道德實踐者的困境,因為道德實踐者所回應的真實對象並不真正是現實世界哪一個現實存在者,而是某個填補不完同時邏輯上也不可能填補的完的自我理想。

這就產生一種奇妙的現象,當我們通過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來理解人性時,有許多讀者會懷疑人性本質是否真如佛洛伊德所說那麼的不道德。然而,同樣是通過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你也意外的發現也許我們的精神狀態過於道德,甚至到了一種讓自我永無寧日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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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與體制情感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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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伊德在這個地方,甚至很自信的認為自己找到了人類為何投身宗教或獻身於威權體制的深層情感。

原理就在於,人類需要將自我壓抑自我的壓力卸除出去。設想,如果教會或者體制可以明確的告訴我怎麼作,我僅僅只需遵照一條明確道路或幾條明確有望達成的任務執行,便有望心滿意足的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某個「上級指令」所發出的要求,而不需要任何令人返來覆去的反思,也不再受置於自我良心雙重束縛的嚴厲打擊。那麼,選擇將自身委託給教會或體制實在是一個相當明智並且心理健康的策略。

做一個極端的對比,佛洛伊德在精神治療中常發現以下的狀況,那就是病患會隨著病情的好轉而產生更加頑固的阻抗。似乎在病患的無意識之中有某種存在堅決抵制康復,存在著某種比康復更重要的渴望,這種渴望是病患暗中渴望通過自身的病痛得到滿足。

這裡,我們遇到了人生的難。卸除自我內在道德性的重壓,而將自己託付給宗教或政治等意識形態體制,任其擺佈,是一種靈魂的自我放棄,然而這種常見的抉擇通常是有效的,是因為它確實卸除了大量的生命重負,讓自我不再受制於層出不窮、永不得解套的兩難困境。

所以,無盡的自我責問與反思生命的困境就在這個地方,你會發現,深層的生命哲學往往不帶來任何一勞永逸的解答,而是問題自身的無盡追問自行打開重重道路。

可以說,人們常認為哲學是不現實的真正原因,其實恰恰在於哲學的過於真實。哲學不假裝生命的試卷背後有什麼公定版本的解答。

佛洛伊德認為這類的抵抗因素,深研之後常令人意外的發現當中過於極端的道德性因素,也就是拒絕康復的原因在於無意識決心自我懲罰,自我與超我達成一種無意識的默契,要通過疾病的自我懲罰來填補某種不知名的罪咎感。

寫到這裡,也就不難明白為什麼佛洛伊德同樣也開出一條宗教批判和社會批判的道路,在之後的佛洛姆與齊澤克那裡,更成功的將當中的無意識機制剖析的淋漓盡致。

不過,這裡須要說明一下,在一個宗教式微的現代世界裡,為什麼還需要知識份子去抨擊宗教?其實,無論是佛洛姆或是齊澤克,現代西方知識份子還有一個來自社會學家韋柏與馬克思抨擊宗教的思想傳統,而他們所針對的不是傳統宗教,而是現代世界的新興宗教:資本主義。

是這群知識份子敏銳的挖掘到這樣的事實,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之所以汲汲營營的要清除宗教意識形態,其背後的真實目的是要掩飾自己本身就是一種意識形態。

關於這些,等到我們之後一路講到佛洛姆與齊澤克的精神分析理論時,再為各位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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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始以來,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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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回到佛洛伊德的理論。

從佛洛伊德的分析來看,超我與本我,本從自我中裂變出來,而這兩個裂變之物猶如異形一般廝虐着自我。而同樣帶來憂慮的,則是源於外部現實世界的生存壓力。

作為超我、本我與外部現實三界的交戰之地,自我,是焦慮的住所。

自我,焦慮地希望能得到本我的體諒,希望自己能夠安撫本我,但是從本我的存在特性來看,本我無所謂諒解不諒解,因為本我只是一股受制於傷痕運作的莽撞之力。

自我,焦慮地希望得到超我的認同,但是自我始終不明白的是,超我的設定本來就是用以禁錮自我,打壓自我。超我,原則上是一種閹割恐懼的變質,它讓你對良心與罪咎感的恐慌猶如面對隨時徹底自我毀壞的死亡恐懼那般。

人們常說自己被現實壓迫的喘不過氣來,倘若排除那種真正在經濟上無法維持基準生活水平的情況之外,如果仍覺得自己受到桎梏,那麼我們真的可以考慮精神分析所給我們分析的智慧,去理解其中有多少的慾望衝突是無端端的從夢幻泡影中席捲而來,也由此去思索:人們通常意義下所說的「現實」,究竟是什麼意義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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